三 黄二爷

文化大革命的后期，矿山开始抓革命促生产，文化教育重新开办。教师队伍须重建，鸡西教育局批准了十八个名额，通过滴道文教科转给我们矿山。原则是就近招聘，避免交通食宿等困难。我们按照要求从本矿家属中经过考试政审挑选了十八名合格人员去上报。没想到滴道教育科对待我矿的招工名额一贯雁过拔毛，半道插杠子想强占我们的名额。他们对我送去的材料百般挑剔批驳，以各种理由废除了我们的九个人选，用他们的九个人顶上，要我签字同意马上去上报。我不同意，跟他们争论，理亏词穷的科员们搬出了他们的老红军干部刘科长。他耍起了威风 ，拍桌子瞪眼，要我服从领导安排。我不服也不怕他，但他的蛮不讲理把我气坏了。没办法我只好推说：“ 要换人选我说了不算，只能推迟上报。你们推荐的人选的材料和我们被淘汰的人的资料，一起让我带回矿去，给我们领导审查。” 我带着他们的所有资料，返回矿上，把十八份资料进行两两对照，结果让我发现了许多门道。我把共同点多的两人放到一组进行比较，如她们年龄、文化、身体条件如果相同，他们换上的人选的住址就不合格—舍近求远违反招工原则。另一组俩人都是党员，年龄文化相同，但他们的人选小孩不满周岁，用来顶了我们无牵无挂、守家在地的人。就这样两两对比，我给他们弄了六对，准备第二天去与他们据理力争。出发前，矿一把手孙平均书记仔细地看了资料，告诉我说：“不必再去教育科，直接去找黄二爷吧。” 他派党办主任李宝正陪着我承上公务车。李一路上不断地讲述着黄二爷的故事：“ 黄书记非常严厉，剋起人来，让你出不来进不去，一点也不讲情面，大家背后说他是个活阎王，偷着叫他黄二爷。” 我听得出他很担心，怕此去弄不好被羞辱。

到了地方，李主任先一步进到黄的办公室里，探一下口风。就听黄说：“文教的事去文教科找刘科长，别来找我。” 我急忙冲进去对他说：“黄书记，如果刘科长讲理，我们绝对不来麻烦您。” 说着，我就把文教科上下串通一起强占指标、刘科长大摆老资格、硬把我们推选的人拿掉、把他们不合格的人添上这些事都告诉了他。我把三份六个人的资料摊在了他的桌子上，把对比的结果一份一份指给他看，第三份材料刚看完，他就压不住火了，对秘书说：“打电话叫刘科长跑步来见我，把崔科长也叫来。” 不大一会儿，刘科长气喘吁吁跑步来到，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立正站在办公室门外。黄一言不发，低头在看什么，没有理他。刘很尴尬，手足无措，抬头看见我和李主任坐在办公室里，他冒汗了，频频擦汗，手也哆嗦，腿开始打颤，完全没有了昨天的那股盛气凌人的样子，却像是老鼠见了猫，怂极了。十几分钟过去了，崔科长匆匆而来，黄书记才把他俩招呼到跟前，说：“老刘这件事你不要管了。崔科长你别下去劳动了，马上回来，今晚就去帮兄弟单位把招工的事重新处理好，别耽误了上报。” 说完，他向我们表示了歉意，很客气地送我们离开。

在返回的车上，李主任一遍遍捂着嘴笑出声，朝我竖起大拇指：“你看到老刘吓得哆嗦了吗？他和崔不和，刚把崔整下去劳动，他主持工作。这一下他可惨了。” 当天晚上，崔科长亲自到我们矿，帮助审阅资料，同意按我们的名单上报。这一次我们矿上应得的招工名额，一个也没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