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三爷爷一家

三爷爷二十八岁就死掉了。奶奶讲起这个小叔子就非常惋惜。早年孩子的婚姻由父母包办，如果父母不能认真负责，被媒婆骗婚是常有的事儿。十四岁时，给他订的亲娶来了，家里才知道媳妇长得脚也大，脸也丑，走路就像劈拉狗，又家教缺失。他看不中，一直感情不好。小伙子长大了，变得又帅气又强壮，就跟村里一位姑娘好上了。有一年的春天麦子刚长得高过腰，他在麦地里与女孩子野合，正好他的父亲到处找他去干什么活，站在西大门口高喊他的名字，他以为是老爹看见他了，吓得爬起来提上裤子就跑。人们事后开玩笑说，他一步跳十八条垅。因为连惊带吓，孩子得病了。据说是得了伤寒，一直迟迟不好，半年后病死了，扔下了他的傻儿子和老婆---我三奶奶。三奶奶是个能说会道的人，经常给人家说媒，但她的儿子傻得厉害，也只活了二十多岁就死掉了。为了给三爷爷留个后代，曾花钱给儿子娶了个媳妇。等媳妇儿娶到家，不要他的傻儿子，反而招蜂引蝶引来好多不良子弟，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不得安宁。为求安静，三奶奶出面来求我奶奶，让媳妇儿躲到我家里住，说人人都知道我奶奶正气厉害，年轻人都怕她。谁知住了没三天，那些色胆包天的小子们又到我们家来了，奶奶只好撵她走。后来傻子死了，她也就回了娘家重新嫁人了。听传言，她嫁人后生了一个孩子没有肛门，几天就死了，不知真假。我想这很可能是人们咒骂她的话，当时人们骂人就是说 “不长好心眼儿，生个孩子没腚眼儿”。

三奶奶的儿子死了，就把她家房子和地分给了两个同样是寡妇的嫂子家。大奶奶的二孙子过继给她当孙子，我就给她当孙女，代价就是我和二哥（范营之）长大后都给她养老送终。当时是由我们的家长每年给她几斗麦子几斗高粱。结果我奶奶分得了二亩四分的好地，土改时我娘俩倒成了中农成分。但土改后土地全归农业社，三奶奶成了五保户。多年来有一个穷光蛋跟她搭伙过日子。后来因土改那人分了房子和地，日子好过了，重新组建了家庭，不要她了。她也年纪大了，一个人孤苦伶仃过日子，农业社无人管她。后来听说她死在自家的院子里，等人们发现她的尸体时，已经被老鼠啃掉了脚后跟。事后人们对她的评论是没有好心眼儿，明知自己的儿子不中用，却花钱买了儿媳妇儿。据说当时娘家贪钱，但讲好的条件是，如果她儿子不能，就允许借种生子，生出来，由三奶奶拉扯孩子，女方可以半开门地和别的男人过，叫什么“买地借籽”，她以为这样可以留后。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毁了人家姑娘，也毁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