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建往事 后记

后记

我的生活平凡而简单,没有多少值得回忆的东西。十八年吃苦受累的东北生活和工作就是为了活命挣钱,养儿育女,传宗接代。等到办好调转返回山东,发现自己已经落后了几十年。大弟开玩笑说:“二姐呀,你怎么像出土文物,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无话可说。其实在矿上我在宣教科工作,还能看到各种报纸、杂志,但毕竟远在边疆,信息闭塞。上班学毛选写心得,灵魂深处闹革命,狠批资本主义一闪念,胡思乱想也不敢,夹着尾巴做人吧。我感觉自己就是一部机器,不用动脑子想,党叫干啥就干啥。宣教科的工作是做党的喉舌,自己是党的传声筒,党叫说啥就说啥。每天下班回家,比上班还忙,忙吃忙穿忙家务带孩子,就像一只陀螺不停地转,忙得晕头转向。我们是八口之家,我们俩每月工资83.7(38.61+45.18)元,十年工资没变,生活水平堪比劳改犯。那年月,计划生育矿区还没执行,越穷越生,十年我生了四个娃。没有托儿所也无幼儿园,幸有公婆在帮我带孩子,我才能坚持上班。文革中,别人忙革命忙批判,忙着参加各自派别的集会游行,我不参加这些活动,情愿做骑墙派。任凭别人指指点点批评教育,我仍然不在乎不积极,抽空回家忙家务带孩子。文革后期,抓革命促生产了,我的档案关系转到矿上,承认了我是在籍国家干部,才具有参加各种政治活动的资格。

一九七八年冬天,全家人从东北返回山东老家。当时是走的教育口,潍坊市户口不让进,教育局安排不下,是老爸亲自出马去找了老朋友崔熙瑶帮忙。崔正在筹办卫生干部学校需要教师,见老上级来求他,高兴地去找他的朋友潍县县委文卫科主任孙任昊磋商。直到得知决定收留我们了,我这颗悬着的心才放下。初到卫校,先租住在齐家埠老百姓的房子,没水没电,一下回到了解放前。幸亏有娘家亲人们的帮衬,爸爸妈妈扶助,四个孩子都上了学。我得上班,还要每天做三顿饭,拉风箱烧煤炭,忙得我脚打后脑勺儿。熬了两年多,卫校的宿舍建好后我们搬到单位里住了,上班、生活才稍微方便了些。我们还参加了业余英语学习班学习英语。每个周六我尽量争取回娘家去看望父母,姐姐和弟弟妹妹节假日也凑到爸妈身边,欢欢乐乐,无限幸福。

租来的老屋里,母亲拉风箱做饭,孩子们在炕桌上读书
我得上班,还要每天做三顿饭,拉风箱烧煤炭,忙得我脚打后脑勺儿。

在幸福的日子里时光过得特快。转眼到了一九八八年,儿子也上了大学。大弟弟高兴地对我说:“你的四个孩子都有文化,有出息,我的儿子范晨光将来就和你们孩子串在一串上。” 时间流逝,人生无常,没想到多年卧病在床的妈妈于八九年仙逝,大弟弟在九一年因车祸去世,九二年七月我也一病不起。妈妈生前曾警告我: “观察你的脸色不正常,你要注意身体啊。” 我也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全身浮肿,关节疼痛,很不舒服。曾到自己工作的医院找保健大夫看过,心电图正常,透视拍片肺子也没毛病,大夫说是更年期综合症,等着吧,住几年自己就好了。西药、中草药用了不少,五花八门的方法治疗着,身体却越来越差,大夫们确诊不了。老父亲经不起连续不幸的打击,也于九四年逝世。父母都不在了,娘家没有了,自己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悲伤空虚,惊恐无助。我身心俱损,崩溃了,病倒了。自九二年七月我一病不起,卧床已经两年,几乎性命不保。

九六年儿子结婚了,在烟台工作安了家,邀请我们到烟台一起住。九八年初儿子到美国工作,五月大孙子出生了,幸有亲家多方面照顾帮助着,大人孩子平安旺相。久病的我依靠孩子们的辅助,在死亡线上苦苦挣扎。二零零零年儿媳和二女儿签证成功,一起带着大孙子到了美国。

二零零四年四月第二个孙子出生了。我的身体也恢复了许多,应儿子邀请签证,顺利地到了美国。在美国住了五年,与儿孙团聚,心情舒畅,身体得到更进一步恢复。

二零零九年九月,从美国回到中国烟台后,我因身体虚弱免疫力太差,原本的结节病没完全好,又感染了真菌。低能的开发区医院传染科大夫不懂得真菌和细菌的不同,采取了抵制细菌的治疗方案,杀菌药用了很多,病情却越来越重。住院的第三天,我自己感觉活不成了,心想死就死吧,指望孩子们是来不及了。幸好孩子们及时赶回来了。当天晚上当大夫的三姑娘废了住院大夫的治疗方案,亲自开处方,到毓璜顶医院去买了抗真菌的药,并马上给我打针用药。奇迹出现了:三天来不断的呕吐、泄肚子止住了,高烧痛疼得以缓解,下半夜我竟能躺着迷糊了一觉。第二天儿子匆匆从国外飞回,我知道又死不了啦。药用对了病回头,孩子们来了,他们有办法救我。我又有了不能死的念头,孩子们都还需要我活着,我不能放弃,得抗争!就这样我又活过来啦。为救我, 儿子拿钱,三女儿治病,大女儿日夜陪伴,在天津一住三年。

为了养病,孩子们劝我到海南越冬。二零一四年我在大女儿的辅助下,到了三亚,冬去春来,我们做了四年的候鸟。

海边步道上,老人拄杖与女儿同行,天上一行候鸟
冬去春来,我们做了四年的候鸟。

二零一八年九月十六日,二女儿帮我办理的美国签证通过,儿子陪我来美居住。

到了美国,遂了长久以来的心愿,细想起来,我也算是心想事成。八十多岁的人,又飘洋过海来到国外,尽管语言不懂,习惯不同,感觉又聋又瞎,但我心甘情愿。我有了私人空间,有了种菜养花的后院,不用应酬亲戚邻居,不需要面对繁杂的感情纠纷。我轻松愉快,自由自在,不愁吃喝,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儿,干自己所想干的活儿,远离了尘世的喧嚣,避开了无形的烦恼,在拉斯维加斯天堂县过着天堂般的日子,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沙漠山脚下的后院,老人在菜畦里侍弄番茄
我有了私人空间,有了种菜养花的后院

二零二一年感恩节于拉斯维加斯完稿

照片:拉斯维加斯的家
拉斯维加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