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沙果大王赵子洪

在东北生活的十八年中，有几件小事情，让我记忆深刻：

赵子洪是机关大楼把大门的，文革中的极左分子，大家写大字报骂他是沙果大王，他打着为人民服务的幌子，经常到农村去贩回一车车沙果、香瓜等时令果蔬，在单位零售卖给大家。这是市场上紧缺的东西，每次他有很大赚头。在那个“宁要社会主义草，不要资本主义苗”的年代，倒是件好事，但他好溜须拍马，拣出好的给领导，差的卖给大家，价格相同货不一样，大家敢怒不敢言。一天，他叫来了一车香瓜，喊大家去买。我们很多人都去凑热闹，就见他只让矿领导的家属们先到车上挑拣，我们不准靠前。很多人不满，但不敢出声。我实在看不过眼，便大声喊：“赵子洪，这车香瓜是统一价格还是按质算价？大家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排着号一份一份挨着拿吧？现在车上三四个人乱翻乱拣，踩坏的翻烂的给谁？怎么办？不同货，同样钱？” 车老板也心疼地说：“你们把一车香瓜全弄坏了。” 听我这一喊，在车上抢的几个领导家属不好意思啦，都从车上跳下来，七嘴八舌互相埋怨。见此情形，我不买香瓜，下班回家了。下午刚上班，矿办主任洪波来到我办公室里对我说：“范老师，我很抱歉，机关工作人员的这些歪风邪气，我没注意到。孙书记批评我了。赵子洪的问题我一定处理好。” 我当时怀疑那么点小事，还惊动了矿办主任插手，原来是赵子洪惹的祸—我当时走了，买瓜的人也散了，赵子洪气坏了，拿出一瓶二锅头在值班室外耍起了酒疯，边喝边哭诉道：“国民党欺负共产党了，我为大伙儿办好事，她来搅局。她欺负我共产党员，就是反革命......” 他的丑陋表演，正好被党委书记孙平军碰见， 非常生气，叫他马上回家睡觉去，又把管理机关服务人员的党办主任洪波找来，批评他抓机关思想教育工作不力。我觉得十分好笑--几句平常话，折腾了一大圈，把沙果大王招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