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少年时代
潍县解放了,学校正式开学了。我们村分来一位姓付的小老师,教学很认真。因村子小,学生太少,学校采取复式教学 – 一个教室中三个班一起上课。我从三年级开始上起。因为在班中辈分高,学习又踏实,在农闲时参加村里青年们排练的小歌舞剧,很受村民和孩子们的追捧。记得有一次我演的是《光怨不识字》剧本中的小妹妹,后来还演过《兄妹开荒 》、《五女拜寿》等等。奶奶很为我们姊妹骄傲,高兴了就说:“ 我家的孩子们学习都好。每年学校考试完放榜,不等我走到榜前,就会有人告诉我:你家的孩子总是考第一名。” 村小学生少,只有一个老师,有时候老师需要去中心校开会,课没人上了,一、二年级的课就由我当老师,组织他们做作业复习功课。所以我从小就学会了管理小孩子,解决小孩子的纷争。

在农闲时参加村里青年们排练的小歌舞剧,很受村民和孩子们的追捧。
潍县解放后,爸爸妈妈带着弟弟妹妹和姐姐都回来了。我开始很不习惯,只觉得自己是奶奶的孩子,爸妈不是我的。所以特别害怕做错了事,说错了话,惹爸妈生气。姐姐比我大两岁,长得好,又是姥姥带大的,会说话,爸爸妈妈都喜欢她。我从小就跟姐姐很亲,她对我也非常疼爱。爸妈经常说起我们小时候的故事,我两岁时跟着姐姐在大奶奶家的场院里玩,大奶奶家的爱华和我一般大,她的姑姑们怕她跑累了,抢着把她抱到怀里歇歇。我四岁的姐姐抱不动我,便把一双小手平放在地上喊我:“建华,你来站在我的手上歇歇吧!” 我从小很崇拜她,努力向她学习,她做什么我就跟着做什么,有姐姐在跟前,我的胆子就大。三妹利华比我小四岁,我和姐姐把她当作小孩子哄着。有一次,姊妹三个在西门底下乘凉,忘记是为了什么事,姐姐和三妹吵起来了,不记得姐姐骂了句什么话,三妹跑回家找妈妈告了状。妈妈把我们喊回家,把姐姐狠狠地训了一顿,嫌我们女孩子不自爱,学着骂人。当时可把我吓死了,姐姐哭,我也哭,我心里害怕极了。从那以后,我牢记不能骂人,骂人是个很丢人的事。所以我不敢骂人,骂不出口。
我们三个女孩子从小不留长发,都是爸爸亲自拿把推子给我们剪成个男孩子头。有一次我和三妹在地里干活,大道上路过的人都说:“这小哥俩真能干。” 我们很骄傲,虽然是女孩儿,论干活、读书,一点也不比男孩子差。
我在村小上完四年级,该上完小(小学五、六年级)了。爸妈带我到了他们工作的地方掖县沙河镇,去读五年级。白天上学,晚上爸爸妈妈经常去开会,我看孩子。等弟弟玩得睏了,就让他躺在我腿上睡着,我在他的肚子上写作业。妈妈散会回来时,我坐在沙发上抱着弟弟也睡着了。 看护弟弟我特别上心,只要他有一点不正常,爸爸妈妈着急,我更是紧张得不得了。后来爸妈回了潍坊老家住了一段时间,把我留在掖县,继续上学到高小毕业,升了初中。爸妈回来时就有四妹了。最小弟弟出生时,我正在上初中,我的求学时代与三个小弟弟妹妹的婴幼儿期间正好重合,特别是小弟弟月子里最后那些天--早晨我给妈妈准备好白天用的东西,跑步八里到学校上课;下午课外活动,我跑步回家干活。走读的同学在公路上骑自行车碰到我,经常带我走一段路程。有一次同学张同聚带着我,被后面赶上来的两个路警发现,把我俩教训了一顿。我乖乖认错并答应不再犯,让张同学骑车头前走,我继续步行。不大一会儿,韩汇博同学骑车到我面前,重新载上我,很快到了沙河桥边,看到张在河里洗脸,就大声喊他。哪知道刚才那两个巡警也正在桥下。他们看到我,又知错犯错乘坐了另一个同学的车,更来气了,又挖苦又讽刺地把我批了个八开,我被批得灰溜溜却还是屡教不改。等到妈妈满月了,我才能住校正常上学。小弟弟刚到六个月,妈妈又遭不白之冤,我白天抱着,晚上搂着。他半夜醒来找妈妈,他哭我也哭。上学的事就更不能提啦。为了家,为了妈妈,我的十七、八岁所谓的花季,就是在无尽的忙碌、失学和屈辱中滚出来的,不堪回首。

等弟弟玩得睏了,就让他躺在我腿上睡着,我在他的肚子上写作业。